在國民黨「一黨獨大」的戒嚴時期,「黨國」對校園的監控政治檔案,意外成為近期攻擊綠營政治人物的絕佳武器,殺傷力驚人。民進黨南部執政的縣市長幾乎全部被打擊,連近期帶領民進黨與基進黨聯軍打敗海線顏家班的前交通部長林佳龍,也都被波及。但詳加檢視,這些「戴高帽子」指涉「當抓耙子」的政治攻擊,其根據其實都只是依據斷簡殘篇來大做文章,簡直是「本小利大」的政治恐怖攻擊。

南臺科技大學財經法律研究所所長羅承宗日前在「民主永續與轉型正義」研討會上表示,拿片面的指控就想作為要脅民選首長或民意代表候選人參與民主選舉活動的障礙,過度簡化轉型正義內涵,甚至刻意將轉型正義淪為黨內政爭武器,必須小心這股轉型正義的逆流。

而這些來自國民黨滲透校園的特務機關產製的政治監控檔案,就是這些片面指控的最大宗來源,那這些「怪獸與他們的產地」來自那裡呢?答案就在大學校園裡以及國民黨背後撐腰的學生組織,其中在國民黨內赫赫有名的,就是近幾年才逐漸揭開神秘面紗、逐漸浮現在大眾眼前的「覺民學會」與「逸仙學會」。

民進黨立委林俊憲曾在網路媒體《放言》上撰文批評台大校務問題指出:「其實這個結構問題,確實跟國民黨有關,國民黨在台大有兩個神秘組織,教授的國民黨秘密組織,叫做逸仙學會;屬於國民黨學生的神秘組織,叫做覺民學會。逸仙和覺民,一直以來,都影響臺大校務和學生自治,…」。

事實上,台大的覺民學會,並不是第一次被曝光。PTT網友曾在茫茫網海之中,爬梳出網路部落格「udn city」當中提及台大覺民學會的知名成員名單。這是在部落格「家國主義 家主政治 中華家國」的版面,在2009年10月上曾有代號:「梅峰健保免費公投」的用戶自承是「台大覺民學會」第15期的成員,他不僅自曝身份,且引以為自豪,還公開出身「台大覺民學會」知名人士的名單,「梅峰健保免費公投」直指「馬英九、林火旺、范雲、葛永光、王高成、張壯熙、馮燕、林佳龍、何鴻榮、黃舒駿、郭倍宏、程念慈、戴介三、梁文璿、張雅屏、張王浩、管家義、周志偉、林奕華、陳學聖、宋自強等等許多檯面上人物均出身覺民。」

葛永光為何許人?除了是台大政治系教授、曾任國發所所長之外,重點還是他在國民黨內一路被培養上來,回到了母校台大任教後,就從救國團總團部學校組組長、指導委員、國民黨北知青黨部書記長、中央委員、考記委員、國際青年民主聯盟副主席、世界自由民主聯盟世界總會暨中華民國總會秘書長、中華民國自強協會秘書長。看到這一長串的經歷,就知道是「根正苗藍」的黨工。

上述名單中,被點出的綠營人士,除了剛加入民進黨不久的范雲之外,真正長期在民進黨內的政治明星就屬林佳龍了。林佳龍曾公開自述,高二就已經加入國民黨。而林佳龍考上國立台灣大學之後,「剛進入大學時真的很讓人興奮,好像突然進入了一個知識殿堂,整個視野都開擴了起來。再加上我的興趣很廣泛,所以在許多的社團,如覺民學會、大新社、大陸社都有我的足跡在裡頭!」,由此可以看出林佳龍當時就是台大覺民學會及大學新聞社等國民黨校園組織的重要成員。

或許剛進入台大校園不久,漫步在椰林大道的大一新生林佳龍跟許多大學生一樣,可能沈浸在當時國民黨從小教育下的「愛國情操」,因此也還沒有加入黨外陣營。當時林佳龍極有可能並不知道「覺民學會」這個社團內部運作的真實面貌。畢竟在戒嚴時期,國民黨的黨務機構就深入校園,表面上由國民黨知青黨部管理的學生社團,背後往往是黨務組織部門吸收學生黨員的「窗口」,甚至成為情治機關搜集校園學生運動情報、控制校園「安全」維持校園「政治純淨」的地下工作站。

在戒嚴時期的情境裡,當時「台大覺民學會」這一類學生社團對外就是個「愛國」的、一同研究「民主」、高談「自由」、甚至學習孫文的「民權初步」,也就是學習議事規則與民主原理。諸如此類的政治性學生社團,在解嚴後數年,黨政組織全數退出校園之前,全台灣的大專院校校園裡幾乎全部都有這類組織,它們對外的社團名稱各自有些微差異,但性質與目的完全一樣,就是黨國「控制」學校裡的學生的言論與行動,尤其是防範學生運動的爆發,甚至擔心學運引發工運以及全面性的社會運動,1949年已經失去中國大陸江山的國民黨,必須防範於未然。「覺民學會」屬國民黨知青黨部嫡系組織,在國立台灣大學裡面,就數「台大覺民學會」最具影響力。

在一元化政治思維的「黨國體制」下,與控制學生的「台大覺民學會」這類社團,另一個對應的社團就是吸收大學教授、講師們加入的「逸仙學會」,目的相同,對象就是校內的教授、講師們。而「葛永光們」學成歸國後,成為教師,接下來就會依循著這個黨國體制的規訓以及「生產線」,以及被安排的任務,從事工作的軌跡,一步步走上黨務體系,鞏固黨國的統治基礎,成為「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當然,大學生曾加入覺民學會這類組織,未必就成為「抓耙子」,擔任統治者國民黨組織或是情治單位的線民,不過,仍有台大學生會長也曾經列入當時國民黨控制校園政治活動的「校園安定系統之佈建運用情形」名冊,其中編號A2的女性籍貫台灣,身分為政治系4年級學生會會長,曾向情治單位反映「校安動態」25件。而被指涉的藍營立委則是堅決否認擔任過線民。

朱立倫陪馬英九看黨史檔案
看著黨史檔案的馬英九也曾是覺民學會一員
不過,一介大學生,要在黨國專制體系內向上爬的面對的競爭甚至是鬥爭,也同樣出現在這些校園組織當中,而更別說接受特務機關佈建職業學生之間,也會為了「績效」與彼此競爭,尤其是想要出國留學者,覬覦豐厚的中山獎學金,為了私心,這些「抓耙子們」很有可能做出一些檔案「灌水」、張冠李戴、甚至羅織編造,為的就是爭上位、往上爬。白色恐怖時期這類冤錯假案,在過去國民黨一黨獨大、戒嚴極權統治時期層出不窮。例如中部教育界熟知的一個故事,在民國60年代一位「人二」專員,追求一位年輕女老師遭拒,後來發現是被另一位同校的男老師捷足先登,這位職司監控「校園政治安全」的白色恐怖打手,竟然就羅織罪名栽贓,向上呈報這位男老師是為中共工作的「匪諜」、閱讀共黨著作。警備總部於是依據這「人二」政治監控檔案資料,將這名男老師逮捕、判刑入獄。數年後男老師出獄,因為在獄中被整得神智恍惚,已成廢人,女方也早已遠走他鄉。

吾人寧可相信當時台灣大學校園內的純真大學生們,沒有上述警總、「人二」這些白色恐怖的「專業爪牙」這麼惡毒,也不會像凌遲殺害陳文成教授的特務,還惡毒的刻意將陳教授遺體從研究生圖書館樓頂往下扔。但一些政治立場與國民黨漸行漸遠、甚至相左對抗的學生,被列名為服膺國民黨、甘願為虎作倀反過來監控同校同學們,或者是黨外同志,這樣的政治檔案的正確性是值得商榷的,必須經過更多的查證與檢驗。學過基本電腦資料處理的原則就知道「GIGO」,也就是當你把無價值跟錯誤的「垃圾資料」輸入到電腦處理,輸出的也還是垃圾等級的處理結果。如果論者將這些國民黨時期製造的政治檔案內容全部都認定為「恆真」,那政治人物的清白,就只會永遠陷落於羅生門之中。

過去黨外人士以及民進黨組黨後長期與國民黨對抗的歷程,從已經公開的各種歷史資料均顯示出,國民黨運用社會各層次、團體與階級,結構非常綿密,而且從來不手軟。台灣的政治工作者們,若不知道戒嚴時期大學生擔任「覺民學會」這類組織的幹部,基本上就是國民黨知識青年黨部的打手的話,就是笨蛋。

但不管是藍營政治人物要打擊綠營政治明星,或是民進黨內為了爭取初選出線的人士,如果明知「覺民學會」這些校園組織是當時國民黨控制校園打手、卻全盤相信這些政治檔案的真實性,並且還利用片面資料來操作政治鬥爭,那就真正是「壞蛋」!

不管這些有心人士是「笨蛋」抑或是「壞蛋」,都會把台灣的轉型正義與政制發展拖入逆流之中,轉型正義目的是要藉由訪談、調查、比對資料來追求真相,但是現行公佈政治檔案的方式,難以保障正確資訊被傳達,反倒成為政治鬥爭的工具。若這些問題不能改善,轉型正義工程既不能肯定受害者之人性尊嚴,甚至變成「鞭屍」,或者「栽贓給死者」,絕非民主發展正確的前進方向。轉型正義要達到鞏固民主、確保人權之普世價值,並以適當手段避免未來再發生類似情形。妥善的推動轉型正義,才能鞏固民主,但轉型正義絕對不能「轉歪」,導正的第一步,就應該從改善政治檔案查閱與公布方式做起,終結有心人對史料與資訊的操弄。

簡言之,會相信黨國時期殘缺不全檔案的人是「笨蛋」,而還要拿這些東西來做政治操作的人是「壞蛋」。